菊华八十不为奇

外婆她老人家不在我身边生活,借此寄托一下我那不断漫延的乡愁吧。今天是外婆八十大寿的日子,「正菊」是外婆的名字,「正气一方称寿母,菊华八十不为奇。」是我用外婆的名字作为字首写的祝寿词。

外婆这名字很有中国乡土文化特征和时代烙印,「正」是辈份,外婆也是我们虎溪程氏中人,初长成便嫁入陈家,后来她的女儿陈氏也就是我的母亲,又嫁回了程家,反正我们那块土地上程陈两家是大姓,联姻的机会是非常高的。父亲和母亲今天都在外婆家祝寿,仿佛外婆那一支系是有特别长寿的基因的,当年外婆的娘差点就活到一百岁了,是村里近现代史上最长寿的人物,没有之一。

大概我刚上学的时候吧,忽然有一天老师让我赶紧回家,说你外公翘辫子了,那是我第一次披麻带孝。我跟着大人们跪在人群里,还时不时的跟隔壁的小孩子玩耍,印象深刻之处只是母亲和她的兄弟姐妹们发出的跟唱歌一样的哭声,她们边哭泣边诉说着外公与她们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。那时候我还太小了,还不能够真正理解亲情和生离死别是怎么一回事。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,直到小舅成家,就外婆一个人里里外外操持着,其艰辛可想而知。

我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是随着成长的过程逐渐走向成熟的,在我慢慢懂事的成长经历中,有两件很重要的事情对我的价值观起着很重要的影响:一件是母亲服侍瘫痪的奶奶十余年至其亡一事,这让我孝念根深;二是我求学时期家人再次倾其所有教养我,这令我心中有了爱和感恩的思想。我想说的是:我的母亲是外婆生养的,母亲勤劳、善良和开明的性情都是“外婆精神”的完美传承。

这张照片,是二零零一年春节时在外婆家对门的土丘上拍摄的,儿时我们常常在那里打闹的。左起前排是我的父亲、外婆、母亲和姨娘。后排是我和姨父。父亲和姨父是叔伯兄弟,母亲和姨娘当然是姐妹了。

那个木屋应该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吧,据说我就是在那屋里出生的,后来我爷爷另外建了房子,这木屋就转给别人了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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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与人和睦,很多时候她都是任劳任厌,踏踏实实的做事,从来不叽歪(就是现在说的唠叨或八卦)。

我的母亲也是这样。

外婆一生养育了四个孩子,两儿两女,我的母亲排行老二,大儿子是个先天的哑巴,虽然在传统的农耕文化里大舅他几乎没有什么产出,但是一家人都算是很善待他的了,我相信这也是受了外婆的影响,因为母爱是世界上最无私的爱,连拿破仑都说:世界上一切的伟大都是来自母亲!现在在敲打键盘的时候,才发现我对外婆具体的事情真的不甚了了,但是她们那一代农村妇女的经历和命运,接触过农村生活然后也读过一些乡土人文类书籍的同学,不说大家也能想个大概的对吧。

我还在家乡生活的那些年,每年端午节和大年初一我们都全家去外婆家,这几乎是雷打不动的传统。外婆家里供奉着我们当地的神灵梅花娘娘,每每逢年过节外婆家都会特别的热闹,因为村里每家每户都是要来进香以求梅花娘娘保佑家庭和睦平安的,然后他们会放很多的鞭炮、烧很多的纸钱,还会给梅花娘娘奉上当时最好的吃食,鱼和肉。对于我们这些小子,最感兴趣的部分,是有很多鞭炮可以玩,然后外婆也会准备很多的蒸大蒜,整颗大蒜清蒸的那种,还有染红了壳的熟鸡蛋,外婆总是热情招待着大家。

我们都很喜欢外婆做的饭菜,现在市面上不是有很多款式的“外婆菜”吗,就是那样的,实至名归,外婆的味道。

外婆的身子骨一直都很硬朗,据说到现在还常常上山砍柴禾。当然,现在是不再需要她去做这件事情的了,不过对于劳苦了一生的她们来说,一旦闲下来没事干是件很难受的事情吧。年前父亲和母亲来深圳的那段日子也是这样,屁股上跟扎了针似的,坐不住。

虽然从小我在梅花娘娘的“庇护”下长大,但却是没有真心实意的拜过她老人家一次的,反而慢慢的长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无神论者。所以我深深明白,子欲养而亲不在是晚辈最大的悲哀。每每回乡,不管行程有多么紧张,我都会去看看我的老外婆,去外婆家吃一顿饭,给她买几条好烟(我外婆有抽烟,她们那一代的很多女人都有抽烟的),然后给她一些钱。现在我是基本上解决了温饱问题,也在深圳这个沿海城市有了自已的家庭和孩子。在家乡那个小山村可能有些人家会说,你们家孩子真行。可是,每次在给家里人钱,而没有时间陪伴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,我,有些鄙视自已。

龙应台先生,曾经在她的文章里写道:

父母亲,对于一个二三十岁的人而言,恐怕就像一栋旧房子,你住在它里面,它为你挡风遮雨,给你温暖和安全。但是房子就是房子,你不会和房子去说话去沟通,去体贴它、讨好它。在外地的我们,眷恋着父母这所旧房子带来的一切,包容和温暖,我们如此地爱他们,但爱并不是认识也不是了解,甚至很多时候,我们以爱之名,故意地不去认识,不去了解…

自从离开家乡变成周期性的回家之后,每一次回到家的时候,父亲母亲,包括外婆还有姨娘她们,总能给我们弄出一大桌子菜,准备许多的零嘴,还有啤酒,虽然他们从来不喝酒。他们也会聊七大姑八大姨的所谓八卦,说附近的某个山头又被开发成旅游景点了,山顶上发现有块巨大的石头,长得极像乌龟之类的。然后还老有兴致的领着我们去逛这逛那,热闹,温馨。

但没有我们在家的日子里,长辈或许只是空巢老人了,她们也许一直很安静,或许也还有一些失落吧。

现实就是这样的“残酷”。

当年我们为活的更好离开了故乡,几经辗转,几度追寻,终于在另处扎根了,可是常常的心里满是失落。小的时候生活虽然清苦,但也幸福,因为那时候还没有看到过外面的花花世界,也就没有所谓的欲念,甚至很满足于当时的绕屋稻田十亩,辟些土地植些瓜疏,过着布衣菜饭的生活,想来如此也是可乐终身的。

可是,当有一天我冲出了那个出山的天门坎之后,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,一家人被分成几个地方,生活着。

2016-06-30 115438

这里,永远是身逾远心逾切的思念。也许我是一只海鸥吧,也许我可以完成一个飞行的梦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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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mment (3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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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.

    祝外婆生日快乐,身体健康。
    从照片上看精神状态很不错呢!我总感觉那个年代的老太太都特别有故事,而且好像大部分都会抽烟,我太姥也是,小时候每次见到她时手里都夹根烟,而且身体也很硬朗,自己炒菜作饭,还喝点小酒。

    • 谢谢VV!

      有故事是因为她们都经历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。所以我覚得跟任何一个长者谈天都是有益的,老会覚得他们特别有故事,因为他们经历的事情比我们多得多,而经历这件事情真的是实打实的,得一步一个脚印,不能着急,不能“代笔”,呵呵。

      我奶奶也有抽烟的,而且抽的是水烟袋,抽起来咕咕咕叫的那种。她以前有一个锡制的精美水烟袋,小候我就想,要是这东西以后留给我玩玩倒是不错。结果是被作为奶奶最亲近的物什陪葬了的。

  • Angel Pan Malaysia : 回复
    2.

    喜欢龙应台的好多文章,问你外婆好!

  • 3.

    @Angel Pan: 米兔,龙先生真诚恻怛、爱天下苍生、思想深刻、文笔犀利。。。

  • jane China : 回复
    4.

    外婆看起来精神矍铄,右手似乎还夹着一支烟?
    在此,祝勺子的外婆健康长寿!生日快乐!

    • 是的,抽烟在我们家是有传统的,呵呵!

  • 5.

    啊,水袋烟,看上去很专业啊!
    你外婆还戴个套袖和围裙(是围裙吧?),一看就是个利索老太太,我也天天戴着套袖,有时候中午出去吃饭还经常忘了摘~

    • 外婆好像是天天戴着套袖和围裙的,方便随时参与劳动?

  • QQ United States : 回复
    6.

    祝寿讨喜了~!

    唯记忆最珍贵。。。

    • 当一个人不断的在怀念过去的时候,说明这个人年纪也不小了。谢谢二姨~

  • maomao Sweden : 回复
    7.

    质朴动人的文章。

    • 因为我的外婆就是这样一枚质朴动人的人。

  • 8.

    祝外婆生日快乐,身体健康。外婆好漂亮啊,而且一看就知道是特别温和特别善良的人。狠狠被勺子同学感动了一把。

  • 9.

    祝老太太生日快乐!也祝她健康长寿。家有长寿老人,是一种福气。我的两个奶奶都没了,外婆更是二十年前就没了。唉,依稀记得那时外婆那时来家里的印象,彼时人虽小,但清晰,想起就伤感。

    • 我发现,很多在我们少不更事时发生的事情,印象是很深刻的,但是具体处却是很模糊,现在回想起来会有无所适从的感觉。更悲哀的是,在那段朦胧的岁月里,有很多珍贵的东西,很多值得珍惜的人,都在那碌碌无为的徘徊中消失了,他们离开了我们的生活,甚至离开了我们的生命。

      他们或轰轰烈烈的离去,亦或默默退出。挽留,只能是一个苍凉的手势。

      祝坛子兄弟周末愉快!

  • 10.

    祝老人家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!
    我的外婆今年也八十多了,外公已经九十多了,都还健在,也是只有每次回家才能见上一面。。。

    • 其实每回去看完她们,离开的时候我就会想,这不会是永别吧?事实上是真心没把握,一年才见一次,还能有多少次呢!掰指都能算得清楚了。衷心祝愿好人一生平安、健康长寿~~

  • 11.

    我一年还见不上他们一次,上一次见他们正好是两年前了。。。

    • 其实,我们真的很想常回家看看的对吧。

  • jhan Canada : 回复
    12.

    你姥姥好年轻啊,才八十岁。 我姥姥,姥爷都已经九十多岁了。 现在的医学条件都满发达的了,所以人的平均寿命都延长了不少。 希望你姥姥健康长寿,活过一百岁~

    • 谢谢Jhan! “你姥姥八十岁了,好年轻啊!” 哈哈~~”
      确实,医学进步了,还有也重要的是人们也更相信科学了,正常情况下人类的平均寿命是提高了不少。

  • 13.

    幸福的一家人~~~

  • 14.

    可能勺子的福气和才气就是这位老人带来的灵气吧。勺子的文章越来越好了。

    • 你怎么这么多“气”呀!年轻的时候也覚得该是有一些些才气的吧,偶尔也写写小诗抑或拈花微笑着。可是,越来越覚得不是那么回事了,你懂的。

  • 15.

    人是要懂得感恩的,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老的一天,所以父母做的一切就是我们学习的榜样

  • 16.

    你们家的木房子和我们那边的差不多。。

    我还以为外婆菜是湘西的特产/叫法,看来很多地方都有啊。

    • 我看到外婆菜为菜名的,或是干脆馆子名就叫“外婆私房菜”或“奶奶的味道”什么的,大多也见于川湘风味,可是并不是独有。事实上这是一种对传统味道和原汁原味的怀念。

  • 17.

    亲情,永远都是那么宝贵;住外婆快乐乐乐健康常在。。话说俺们家外婆外公也该80了,呵呵。回头的问问,木有记清楚,惭愧呐。

  • 18.

    @民工: 不應該,但是表示理解,你懂的。

  • jenny France : 回复
    19.

    最喜欢看勺子的这“土”得掉渣儿的亲情故事,字里行间,都是我最爱的亲情。还最爱看你拍你家的照片,还有这一堆儿亲人的可爱模样。看外婆抿嘴儿摆拍的样子,真想到她面前去给她一个大熊抱,然后哈哈调侃她摆啥POSE嘛,来来来外婆我们一起抽根烟儿,黑芙蓉王哟,哈哈。

    勺子,你对亲人和家乡的爱是发自内心的,我闻得到那扑鼻而来的朴实味儿,一点不做作,是真的。

    赞你。

    外婆,祝福你老人家,百岁生日时,我们相约一起抽黑芙蓉王哟!

    • 我们大概是同病相怜吧,同样是离乡背景,对那份剪不断理还乱或喜或悲或惆怅的乡愁,自是更能多一些理解的。

  • 没叶 China : 回复
    20.

    也有一个八十多岁的外婆,从她们身上我们真的受益很多。一直觉得,是她们的勤劳善良开明,让她们身心愉快和长寿。
    祝福外婆,健康快乐,永远!

    • 另外,TA们那时候是没地沟油,不喝牛奶,也没有胶囊的。

  • 21.

    楼主的文章总是让人看了以后心里面热热的。少不更事的我至今还没有深刻的感悟过家的幸福,只想着为了自己的未来奋斗。想想以前真的对老人有太多的遗憾。还记得我奶奶当时凌晨3点起来为我送行,当时我并没有给她说太多的话安慰一下奶奶,现在想起来真的太不应该了。暑假回家的时候要好好陪一陪奶奶了,我奶奶也80多了。在此祝愿勺子的外婆长命百岁,我的奶奶健健康康。呵呵。

    • 对我改个称呼吧,或者勺子勺子?楼主好奇怪的感觉,这里毕竟不是罐水的水坛子。

  • 22.

    勺子兄很有才啊~
    祝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!

    话说我奶奶今年也八十五了,身体康健。

评论是一种美德,说点什么吧,否则我会恨你的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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